春桃泣不成声,只是拼命点头。
这时,院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三长两短。
谢流筝眼神微动,示意春桃擦干眼泪去外间守着,自己快步走到门边,打开一条缝。
门外是长公主身边信得过的老嬷嬷。
“王妃,”嬷嬷压低声音,“长公主让老奴传话,她已同意您随行前往大相国寺祈福。皇上那边,长公主也已说动,准许您与摄政王……和离。月底,长公主凤驾启程前往寺庙之日,和离的圣旨便会送到王府。”
第二章
谢流筝的心猛地一跳,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轻松交织着涌上喉咙。
“不过,长公主让老奴问您一句,”嬷嬷顿了顿,“此去寺庙祈福,需整整五年不得归家。王妃,您可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谢流筝毫不犹豫,声音坚定,“嬷嬷替我回禀长公主,流筝心意已决,绝不反悔。”
嬷嬷点点头,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中。
门关上。
谢流筝缓缓走到床边,拖出一个樟木箱子。
打开后,都是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。
萧祁渊随手赏赐的一支笔,他练字时丢弃的废纸,还有她十三岁那年,在街边小摊上买的、据说是他模样的人偶泥塑。
她端起烛台,将烛火凑近了箱子的边缘。
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,也吞噬了那些可笑的珍宝。
她一边看着火焰跳跃,一边任由回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父亲是镇国将军,早年一直追随还是皇子的萧祁渊南征北战,十三岁那年,边境传来噩耗,父亲中了敌军埋伏,被俘,生死不明。
她哭得晕过去好几次,觉得天都塌了。
可后来,父亲竟然平安归来了。
她听父亲身边的亲兵说,是当时的祁王殿下,如今的摄政王萧祁渊,单枪匹马闯入敌营,砍了敌军主将的脑袋,硬生生把父亲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。
从那以后,萧祁渊三个字,在她心里就成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。
她盼着他凯旋,挤在人群里,踮着脚想看他的模样,人太多,她被挤得一个踉跄摔了出去,眼看要被疾驰而来的马蹄践踏——
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,及时拉住了她。
她惊魂未定地抬头,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,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,一身银甲染血,面容却俊美得令人窒息。
他只看了她一眼,确认她无事,便松开手,策马继续前行。
可那一眼,却像烙印,深深烙在了谢流筝情窦初开的心里。
一见钟情,从此万劫不复。
她开始偷偷关注他的一切,盼着自己快点长大,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嫁给他。"
她重新躺下,闭上眼。
随他去吧。反正,她很快就要离开了。
接下来几天,谢流筝一个人在房里养伤。
春桃有时会红着眼睛进来,告诉她外面的事。
“王妃,王爷这几天一直在哄侧妃娘娘。说是侧妃娘娘因为王爷不顾危险下湖救您,吃醋生气了,觉得王爷心里有了您,哭了好久,王爷怎么哄都没用。”
“侧妃娘娘真是,明明是她让您去抓鱼,害您落水的!现在倒打一耙!”
“王爷也是……是非不分!”
谢流筝总是平静地听着,末了,淡淡地说一句:“慎言。记得我说过,在这府里,魏若泠是天。”
春桃只能愤愤地闭上嘴。
这天下午,萧祁渊忽然又来了。
不是一个人,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棍棒的粗使婆子。
他站在屋内,看着靠在软榻上的谢流筝,许久没说话,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。
谢流筝看着他身后那些人手里的棍棒,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她放下手中的书卷,平静地问:“王爷可是……有什么为难之事?”
萧祁渊被她点破,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。
他移开目光,声音有些低哑:
“上次本王跳下湖救你,若泠她醋性大,觉得本王心里有了你,一直哭闹不休。你也知道,她身体不好,心疾更是受不得刺激,这几日病情反复,太医说再这样下去,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下定了决心,才继续道:
“为了哄好她,让她安心,本王只能向她证明,本王心里,只有她一人。”
谢流筝的心,一点点沉下去,冷下去。
她听到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问:
“王爷想如何证明?”
萧祁渊看着她过分平静的脸,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。
他准备好的说辞,准备好的安抚,此刻竟有些难以启齿。
“本王答应她,责罚你。”他终于说了出来,语速很快,像是想尽快结束这难堪的对话,“打你……三十杖。”
第六章
“王妃!”春桃尖叫一声,扑通跪倒,拼命磕头,“王爷!求您开恩啊!王妃娘娘身子还没好,上次落水寒气未除,哪里受得住三十杖!这会要了娘娘的命的!王爷!求求您!奴婢愿意替娘娘受罚!求求您了!”
春桃哭得撕心裂肺,额头很快磕出了血。
萧祁渊眉头紧锁,别开脸,不去看春桃。"